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缸换水，手指被冷水激得发麻。三条孔雀鱼在塑料盆里慌慌张张地游，尾鳍扫过水面时溅起几点水珠，落在我的眼镜片上。突然听见客厅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抬头看见猫正把脑袋从沙发底下抽出来，嘴里叼着半截毛线团——那是上周我织到一半的围巾，此刻正像条蜕皮的蛇似的从沙发缝里蜿蜒出来。 “小满！”我喊它名字，猫立刻叼着战利品窜上书架。书架上那盆绿萝被撞得摇晃，几片叶子簌簌落在《城市昆虫图鉴》的封面上。我举着鱼网追过去，看见它蹲在最高层的相框后面，尾巴尖得意地抖着。相框里是去年冬天我们在北海道拍的雪景，玻璃上还粘着片没擦干净的猫毛。 手机突然震动，是物业发来的通知：“今日上午十点至十二点检修管道，请住户留人在家。”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，八点十五分。厨房传来焦糊味——刚才追猫时忘了关火，平底锅里的煎蛋已经变成黑炭。我手忙脚乱关燃气灶，手腕撞到抽油烟机边缘，疼得直抽气。小满趁机从书架跳下来，踩着我的肩膀掠过，带起的风里飘着几根它的白毛。 十点整，门铃响了。开门看见穿蓝色工装的师傅，手里提着工具箱，鞋套已经套在鞋上。“就您一个人在家？”他探头往屋里看。我侧身让他进来，听见卧室传来“哗啦”一声——小满把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推下去了。师傅跟着我往卧室走，经过鱼缸时突然停下：“您这孔雀鱼养得不错啊，公鱼发色挺艳。”我愣了下，这才注意到他工装裤口袋里露出半截渔网兜。 “您也养鱼？”我问。师傅笑着掏出工作证：“以前在花鸟市场干过十年。”他蹲在鱼缸前，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，三条鱼立刻聚过来，像听到集合哨的士兵。“这缸该换滤材了，”他指着角落里发黄的棉块，“下周我休班，带点新的过来？”我点头说好，听见卧室传来更响的碎裂声——这次是小满把化妆镜打翻了。 师傅修完管道要走时，小满突然从窗帘后钻出来，叼着他的鞋带不松口。师傅蹲下来挠它下巴：“白猫招财，就是太皮。”他起身时从工具箱里摸出包小鱼干：“给孩子当赔礼。”我送他到门口，看见他工装背面印着“老张水暖”的电话，数字已经被磨得发白。回屋时小满正蹲在鱼缸前，前爪搭着玻璃，尾巴在地上扫出扇形的水痕。